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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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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成梁:行行重行行 ——我们的精神家园与农民的意义世界

二十日的暑期调研已结束半月,在整理调查报告的这段时间里,萦绕在心间的是那段大家一起生活调查的难忘时光,挥之不去的是我们共同珍视的乡土情怀。对于我们这些初次参加中心调查的新生而言,或许还充满新奇,然而对于很多的师兄师姐而言,他们一次次的投入到这片热土,行行重行行,不断地发现与超越,通过自己的亲身的经验调查,来表达对于乡土社会的浓浓情意。
我们知道,我们终将会像师兄师姐那样在乡土社会里行行重行行,我们也有理由相信,在这样一个纯粹、阳光、阳刚的团队里,这一切都是可能的,无论我们来自哪里,无论我们曾经的知识背景是多么不同,但我们相同的是实现中国社会科学本土化的心,我们相同的是对于底层弱者的关怀以及士精神的延续与发扬。我们终将收获洗尽铅华的那份淡然与淳朴,终将收获对于人生价值的实现与超越,因为在这里,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一切。
七月份的武汉天气虽然燥热,但是在我们这样一个参加暑期调查的团队里却充满灵气与活力,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我们的知识背景和个人经历丰富多样,当我们聚在一起在农村调查时,收获到的不仅是对于农村社会的认知、了解以及思想的碰撞,还有一起生活调查时结下的友谊。
调查结束后,我时常会回想起那天下午与一位组长结束访谈后的一个场景,他送我们到门外,说很喜欢我们交流,然后解下了拴在树上水牛的绳子,拉着水牛,向田里走去。他饱经沧桑的脸上使得他看上去比同龄人要老很多,然而他那双眼睛却是忧郁之中包含着坚定。
他是一位精明能干,洞察力很强的一位年轻组长,是一位仔细照顾生病妻子的丈夫,又是一位十岁小男孩的父亲。他有很多的想法,他喜欢看书,最喜欢看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妻子的重病已花掉十几万元,十岁的儿子也需要接受好的教育,负债累累的家庭使他的责任与担子越来越重,同时自己做公务员哥哥的孩子能接受那么好的教育也使得他对于自己的孩子充满了愧疚与焦虑。
他很无奈的说自己的一生已经只能这样,很难再有大的起色,他感慨环境造就人的同时,还是把很大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孩子与其哥哥的相比已经落后很多,但是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好地成长,规划自己的人生。他很明白自己的任务是趁着年轻为家庭争取积累,不再为债务拖累,苦点累点他都能接受,哪怕透支自己的身体。这就是一位年轻农民的生活意义,他在说到自己的家庭时,就像一位经历了很多人生大事的老人,很多事情看得很透彻,却是看不到自己的将来,对自己失望的同时却对下一代却充满着希望,他才仅仅三十多岁。
对于他,我想我们不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他对于自己的生活是多么的悲观,他的目光是多么狭隘,正相反,我觉得如果我们设身处地的站在他的角度考虑的话,他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合情而又合理。他对于生活的体验与对责任的坚守或许是我们无法真正地体会到,但是我们的的确确看到的是平凡世界中的伟大。
那次调查结束,我们所有的人都觉得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村庄信息的访谈与积累,而是似乎听了一堂农民生活意义的课。他最后牵着水牛向田里走去的那个场景给我们每个人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与震撼。如果没有深入的农村调查,我想我们是很难得到这样的感悟与收获。任何文字的表述在这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又无力,唯有亲身的体验才能领悟其中的真谛。
在江夏的这次调查,我觉得自己真的收获了好多,虽然有些在大家看来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我觉得每个调查对象都在向我们讲述着一个平凡之中不平凡的故事。每个人都向老师一般,给我们上了一堂又一堂的课。
行行重行行,我们走在田间的路上,不断地为一个又一个的访谈对象打动。脚下的这片土地既是我们精神的家园,也是农民生活的意义世界。我们在这片乡土中不断地追寻农民的意义世界,农民究竟是在怎么的看待自己的人生,他们的生活的目的和动力又是什么。我们在不断的寻找,在我们找寻到感到的同时,也找到了心酸,莫名其妙的苦楚会不经意间涌上心头,尤其是在我们看到一些老年人的生活场景的时候,尤其是在听说一例又一例自杀事件的时候。
清代的王永彬在《围炉夜话》 中这样说到:“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源。 常存仁孝心,则天下凡不可为者,皆不忍为,所以孝居百行之先;一起邪淫念,则生平极不欲为者,皆不难为。 ”对于老年人的生活场景我的印象中一直觉得应该是会享受晚年的那份含饴弄孙般的快乐,即使家庭比较困难,老年人应该是在家里受到尊重的。虽然会有不孝的事件,但是我觉得那个一定是少数的,是会受到周围的谴责的。
然而当我接触到这里的现实,却发现原来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被裹挟进市场经济的农村虽然家庭的生活比以前改善很多,家庭收入也增加很多,但是生活的成本却也增加了更多。从吃穿住行到医疗教育,没有一个地方不需要垫付高额的生活成本。虽然说劳动力价格升高,农民可以赚到更多的钱,但是当他建自己家的房子时,同样需要为他人垫付高额的工资,而在外买房则需要更大的一笔资金。虽然推行了合作医疗,但是家里如果有一个病人,照样可以拖垮一个家庭。如今年轻的子女大多外出打工了,留下了父母在家领着小孩务农,如果子女在外买房或者家里需要建房,父母还要想尽一切办法给家里多积攒一些钱,他们会干活干到自己动不了为止,本该享受晚年生活的他们,在极大的压缩着自己的福利空间,为家庭作出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如果儿女孝顺他们倒也做的安心,但是偏偏金钱又异化了这段赡养父母的情缘,很多子女很在乎父母给了自己多少花了自己多少,在一些地方我们看到的是孤独居住着的老人,一些是在儿女高大的房屋边上搭建一个小屋,自己吃住。在采访老乡长的时候,他告诉我们他原来驻村时的经历,一次下暴雨,老乡长到村里走访,发现有四户老人都是住在小房子里,他赶紧敲开其中一户老人家孩子的屋门,说雨下这么大,万一房屋倒塌砸着老人怎么办。那户还是个村干部,就说“砸死我埋他”。这样的回答真的很那让人接受。那一天老乡长将那四户老人都送到了子女家,后来有两处老人居住的房屋倒塌了。在金钱关系下,亲情就这样被异化了,子女这样的言行真的是让人痛彻心扉,无言以对。
“常存仁孝心,则天下凡不可为者,皆不忍为,所以孝居百行之先”,王永彬的这句话似乎真的可以揭示为什么这些年来我们的道德滑坡如此严重,很多人都在谴责这些不道德的行为,但是这些谴责仅仅是停留在他人那里,我们对待别人是如此的不宽容,但是对待自己却又是如此的宽容,宽容到可以容纳不孝,宽容到说出如此不堪的话。如果这个民族都缺少了仁孝之心,真的就是凡事无不为之了,果真是一起邪淫念,则生平极不欲为者,皆不难为。
行行重行行,每采访完一户,我们都是又走进一户农民的生活轨迹,他们的经历、故事以及对待生活的态度,都在向我们诉说着时代变化之下村庄以及人情结构的发展与变迁。经历就是每个人的生命历程,经验就是对于生命历程的积累,而我们就是在耐心的倾听每一个人的生命历程,积累着属于我们自己的经验。乡村就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我们在这里收获了成长与感动,收获了于人生百态、世事沧桑中的体悟与觉醒,在这里我们学会了感受平凡之中的伟大,也学会了在浮华中保持清醒与静谧。
言尽于此,真的非常感激给了我成长、收获与感动的村庄与团队。
唯独敬佩那些脚踏实地的人!
Posted: 2012-09-19 20:37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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